2018年11月09日
第D1版:悦读

“行走”的书房

申功晶

我从小喜读书,读的多是大人们屡禁不止的“闲书”,从《说唐》到《英烈传》,从《聊斋》到《金瓶梅》……我家老宅后院的阁楼平日里无人居住,因此,独有一份与世隔绝的清静,冬日里,阳光充沛,泡上一壶清茶,铺一层绒毯盖在空置的棕棚大床上,暖融融的盘腿坐着读书,能消磨上一整天。这是有生以来,我印象中最为适意的读书场所。然家中藏书毕竟有限,跑去图书馆,那些经典好书不是外借便是破损,要看免费的一手新书,得去新华书店。站着读书,绝对是一桩考验身体素质的体力活,蹲在那儿一看半天,头一抬,“刷”就眼前一黑。

好在我不是一个潜心做学问之人,既不摘录佳词锦句,亦不写书评心得,天马行空地随意浏览,就像驴友游山玩水,吃货品尝佳肴,读到兴会之处,书中的几行字便会主动跳出来和你握手拥抱,在汗牛充栋的浩瀚书海里,畅享上交古人、远涉四海之趣,至于读书的环境嘛,倒也不甚讲究,只要一册在手,便怡然自得。

古代读书人多自有一方书斋,如蒲松龄的聊斋、归有光的项脊轩、梁启超的饮冰室等。宁波范氏天一阁、怡园顾家的过云楼,堪称书房中的翘楚。听父亲说,我的儒商祖父也曾有一间独立书房,顶天立地的书橱、满坑满谷的线装古籍、原版外籍。置身其中,颇有一番“躲在小楼成一统,管他春夏与秋冬”的诗境,令人羡煞不已。我打小就立志置办一个像样的书房,最好建在山坳人迹罕至处,绕屋葱茏细竹,月白风清,听风过竹浪翻滚;雨暗灯昏,推窗便是天然一幅“万竿烟雨图”;腊月里围炉夜读亦不失风雅。我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书,眼瞅有了满满三个柜子的书,遂志得意满地琢磨起如何布置书房?百度一下当代作家的私人书房,其富丽堂皇的程度令人倒抽一口凉气:苏童的书房连着一座花果园,院内有杏、梨、桃、海棠、郁金香,亦有果树樱桃、枇杷、柠檬、柿子树等,读书、写作之余捯饬一下花花草草,不出城郭即享田园之乐,堪称最为“诗意”的书房。

冯唐的书房在北京后海一处朱门高墙的四合院,桌椅风格均系明清作派,古意盎然,进屋焚香,来客泡茶,堪称“禅意”的书房。

麦家的书房坐落在“人间天堂”杭州西溪之畔,一座独栋小楼,现为年轻作家提供免费的读书会友场所,是一个温情脉脉的“开放式”书房。

郭敬明的书房是坐落于魔都静安区的三栋独立洋房,小四耗几亿元巨资买下这块民国时期属于汪精卫四姨太的地皮,书房布置的奢华程度更令人瞠目结舌,寸物寸金的小小配饰,大有来头的油画、壁画令人目不暇接,一个暴发户气质十足的“土豪”式书房。

武侠文坛泰斗金庸老先生的书房坐临香江,完全是一座金碧辉煌的“无敌海景房”,置身于此,就像一位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,随心所欲点“绿头牌”,一句“我一个书房都比你的整屋大”华丽丽地诠释了什么叫“没有最牛逼,只有更牛逼”。

近年来,囤书欲望渐次寡淡下来,古人云:案头书要少,心头书要多。想那天一阁、过云楼历经兵匪离乱,万册藏书亦难逃被焚、被盗的厄运,连我祖父的一屋孤本珍本,都在“文革”中付之一炬。

回想这些年,当我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看书,木床就是我的书房;当我在书店站得腿脚酸麻,书店就是我的书房;当我出差旅行,在火车上消遣翻书时,车厢就是我的书房;当我长大寄宿求学时,宿舍就是书房;连如厕蹲坑,茅房也成了书房。我在一张张狭窄局促的木板上抽空读书、偷闲写稿,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,却颇有一番遗世独立之感,很容易知足地感受到方寸之间便是天地。

我始终未有过一间像模像样的书房,倒是那一个个“行走”的书房让我见缝插针读了不少书,灵感泉涌写下了不少篇章,留下了很多温馨难忘的记忆,见证着我从读者到作者的蜕变。有道是“佛在心中住,处处皆修行”,何况书海无涯,年寿有限,又何必拘泥于形式主义,徒费光阴为身外之物心心上念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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